第159章 执妄成劫-《大明黑莲花》
第(2/3)页
裴叔夜垂眸,执壶蓄水,蒸腾的水汽模糊了他思索的面容。
来时,他临时决定说一些计划之外的话,可话真到了嘴边,竟有种面对行刑的错觉。
他的话便决定了翁介夫会回答什么,而他知道……这里还有第三个人的耳朵在偷听。
他非常清楚,有些话一旦起头,后果便不可控了。
茶水清泠,一盏注满,到了必须要开口的时候了。
“泣帆之变自是四明公贪念所致,与大人何干?”裴叔夜微笑着将茶盏递过去,语气温淡,“只是大人也太不小心了一些,纵然徐家是不起眼的小人物,您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就好了,怎么还亲自动手了呢?”
茶盏与托碟相碰,发出清脆一响。
听到这句话,翁介夫脸色终于微变。
当年他怕徐家从海婴处知道真相后到处乱说,又不敢假于人手,只能亲自带心腹动手灭口……而裴叔夜既然已经点出了旧事的症结所在,他一定知道点什么。
那徐氏遗孤本就是翁介夫心头大患,这会又弄出了什么证物,他一直都风声鹤唳,此时裴叔夜稍微抛出一点话头他便对号入座了,哪里想得到,这两人根本就是在空手套白狼。
翁介夫哈哈一笑,并不否认:“有些事,为兄无奈之举。当时我羽翼未丰,面对义父只敢战战兢兢,他让我灭口……我就只能从命。要怪……只能怪徐家的人知道太多了。”
听到翁介夫终于承认自己杀了徐家人的时候,裴叔夜的心瞬间被揪紧了。
那个人会不会跟刚才一样,愤怒地射出一支弩箭?
可一盏茶的热气缓缓淡去,周遭依然只有竹影婆娑声。
裴叔夜稍稍松了一口气,才如常地顺着方才的话问道:“翁大人就不怕,四明公狗急跳墙,将你也拉下水?”
翁介夫轻蔑地笑了笑:“他靠着这一身皇恩,纵然犯了事,或许万岁爷看在过去的情面,或许还能留他一命,可他若敢将与我的关系说出去&便是欺君之罪。”
这正是翁介夫有恃无恐的原因。
当今天子最忌宦官弄权,本朝的宦官权力被极大打压,四明公多年来一直小心谨慎,从不逾矩,这才得以保全荣宠全身而退,可若让万岁爷知道他暗中培养了一个浙江巡抚——那便是捅到天子的心窝了。
所以无论是到哪一步,四明公都不可能公开他与翁介夫的养父子关系,这是死也要带进棺材的禁忌。
而翁介夫也不怕裴叔夜知道。现在他们是一条船上的,他们没必要窝里斗,而日后等四明公伏罪,那时候纵然有人告发他与四明公的关系,他当年也只是个没有选择的可怜孩童,如今更是大义灭亲之人,这层关系的威胁也就没了。
他如今唯一的把柄,就在裴叔夜拿来的这个铁匣子里。
“承炬帮为兄寻回此物,当真解了燃眉之急——”翁介夫说着,便伸手欲取。
玄袖微动,裴叔夜已先将铁匣拢入袖中。
“此物还是由晚辈保管更为稳妥,”裴叔夜端起茶盏,含笑抿茶,“事成之后,晚辈能不能升官发财,可全系于此了。”
翁介夫喉结微动,将一瞬间的咬牙切齿咽了回去。
所幸他了解裴叔夜——这是个披着君子皮的真小人。看似温良恭俭,要的不过是扬眉吐气,平步青云。这些,他都给得起。
铁匣在此人手中,反比落在旁人手里安全,毕竟他是个懂得权衡的交易者。只要知道东西在哪里,他总有机会拿到的。
……
一番暗潮汹涌的较量结束,不比干了半天重活更省力气。待裴叔夜回到马车厢内,方才紧绷的弦骤然松弛,肩头的伤痛便加倍反噬上来。他靠在车壁上,额间渗出细密冷汗,连呼吸都带着隐忍的颤意。
而琴山今日却一反常态,扬鞭策马,将车驾得又急又快。车身在青石路上不住颠簸,每一次震动都似钢针扎进伤口,疼得只得死死攥住衣摆。
“你都听到了?”裴叔夜稍稍缓过劲来,却对着驾车之人说了一句奇怪的话。
缰绳猛地收紧,马车戛然而止。
裴叔夜险些撞上车壁,勉强用手撑住身子。还未来得及坐正,帘子便“唰”地被扯开,徐妙雪那双总含着几分戏谑与漫不经心的眸子,此刻燃着灼人的怒火。
“你早就知道我会跟来?你故意让我听见这些?”
“呵……苦肉计?打一巴掌给颗甜枣?裴叔夜,你以为这样——我就会原谅你?”
马车停在无人的官道上,四周是望不到头的田野,仿佛天地间只剩这方寸车厢。
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