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章 索命无常-《大明黑莲花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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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那你知道……他为什么一反常态地阻止我升官吗?”

    没等回答,他自顾自接下去:“因为我亲手杀了我的夫人,吴文茵。”

    “湖畔初遇是戏,一见钟情是戏,才子佳人是戏……”翁介夫轻笑一声,对着不再有威胁的“义弟”吐露了他的秘密。他背负这个秘密太久了,久到忍不住找一个地方来炫耀一番他的战绩和癫狂。

    说来可笑,这个世上最懂境遇的,恐怕是这个自己一直看不上的“忠犬”,他们都在四明公的施舍与掌控之下生活。

    翁介夫的眼神飘向虚无,那年他与吴文茵喜结连理,他以为婚姻是唯一一件他自己能掌控的事情,他选了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子,而非被安排的,可当他发现吴文茵的妆箧里藏着关于他的“言行录”,每月都会秘密寄给四明公时,他疯了。

    翁介夫发现自己始终活在四明公无所不在的阴影之下,他所有的嗔怒与怨恨在那一刻爆发……他杀了吴文茵。

    而这,不过是他反抗四明公的起点。当四明公察觉端倪的时候已经晚了,那年的浙江巡抚他是志在必得,哪怕四明公从中作梗,他还是升了上去。

    后来他年年回乡扫墓,写下《悼亡妻》十二卷,更是不曾续弦,官场皆知翁巡抚用情至深。只有夜半惊醒时,他会盯着帐顶鸳鸯绣纹直到天明。

    “你见过被剪断牵线的木偶吗?”翁介夫突然问。

    冯恭用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,面部扭曲得如同恶鬼:“那老阉货连命根子都没了,还整天做着传宗接代的美梦!到处认干儿子替他完成人生抱负——哈哈哈哈!太监就是太监,断子绝孙的命非要强求,这些捡来的野种最后都会变成索命的无常哈哈哈哈哈——”

    冯恭用的狞笑随着翁介夫走出地牢终究是慢慢弱了下去,冯恭用似乎在挣扎,他临终前最后一句饱含恶毒与不甘的诅咒还是传到了翁介夫的耳中。

    “你,你以为……你真的能独善其身吗?翁介夫——我在地狱里等你!”

    翁介夫的脚步一顿,这句话像是一个可怕的谶,无孔不入地钻入了他的身体,令他不安。

    不,不会的。翁介夫否定地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他走的每一步都万无一失,四明公大势已去,接下来他只需要提防着裴叔夜,除此之外再无掣肘。他还要在这人间享尽荣华,寿比南山。

    很快,最寻常不过的套路降临在了冯恭用身上,在他认罪的第二天,他便在大牢之中“畏罪自杀”。

    无人在意这条忠犬的生死,整个宁波府都在议论着四明公大厦将倾,无数人亲眼目睹四明公被抄家的盛况。

    库房铁门被撞开时,连抄家的官兵都愣在原地。三尺高的红珊瑚像柴火般堆在墙角,南洋珍珠用麻袋装着,打开时滚了满地。后来清点的文书说,光是成箱的白银就搬出八十余口,散碎铜贯更是懒得计数,直接让钱庄的人拉车来称。

    有个小兵在书房发现个暗格,里面装着各地官员的效忠书,最上面竟是宁波府高官亲笔写的“如亲父事”。后院地窖里还埋着十几口铁箱,撬开全是盐引和地契——有些田产远在湖广,连主人自己都忘了。

    一箱箱财宝被搬出大门时,有个老人突然在人群里啐了一口:“早该倒了!”

    叫骂声顿时如沸水般炸开。有个始终佝偻着背的络腮胡汉子,却悄悄退出了喧嚷的人潮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大仇得报,你不回去找你家婆娘?”

    海边小院,戏班子排练的丝竹声咿咿呀呀,掩住了后院吃酒笑闹的动静。

    络腮胡男子与卢放一行人围坐在一起,一杯接一杯地喝闷酒。

    “想她就去啊!整天偷偷跟着人家算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“就是,正头夫君倒活得像个偷儿……”

    说笑间木门吱呀作响,徐妙雪提着食盒进来,油纸包着的卤味香气四溢:“要不是在岛上认出崔大哥,他还在当野人呢。”

    这络腮胡汉子——正是那个神秘守岛人。徐妙雪那日忽如电光石火,终于想起为何觉得眼熟。他眉宇间与楚夫人的儿子崔来凤像了七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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