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2章 夜雨承炬-《大明黑莲花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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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人的执念……真能化成有形之物?”
“你们可别不信,这故事是真的,只要人纯粹到极致的时候,那就能有神通!”
徐妙雪抬起了沉重的眼皮。
她信。
她此刻,就靠这一口执念撑着。
这世上本无神通,唯有凡人的意志,纯粹到极致,便能聚沙成塔、滴水穿石。
哪怕她此刻如烂泥般瘫在这阴湿的囚牢,哪怕山穷水尽、周身无一处不痛——可她的执念,却早已不在这个躯壳里。它钉在那艘还在船坞中一点点成型的大船上,随着每一次榫卯相接、每一片帆布缝合,日渐丰盈,日渐坚固。
她闭上眼,便能看见那船首劈开海浪的模样。风帆鼓满,自宁波府的港口昂然启航,将积压了十二年的晦气与血锈,一并吹散在浩荡的东风里。父亲、母亲、兄长、海婴……那些前仆后继倒在泣帆之变血泊里的亲人,他们的命不是白丢的。无数人的不甘、不屈与未竟之愿,早已在冥冥中连成了一条看不见的丝绸之路。
她终会完成父亲当年许下的、在历史洪流中渺小如尘的那桩承诺——将东方工匠精心打造的器物,交到那位佛郎机贵族手中。跨越十数年的光阴,两片大陆,一场生死,只为这一句承诺。
她知道自己如今已经没有任何筹码,甚至连引以为傲的骗术都无法施展。可穷途末路之时,她反而不怕了。
她还有裴叔夜。
纵然他们一样都在各自的困境之中,一样在刀锋上行走。
她相信他们的执念足以撼动天地,在无形之中牵引着每一个局中之人的抉择。那艘未竟的船,那片未启的航,便是她锚在这人间的、最重的一枚心念。
此刻她只能等,等上天给这执念一个回响。
牢外的闲谈不知何时停了。
甬道深处传来脚步声,不是守卫惯常的懒散拖沓,而是清晰、平稳、一步步逼近。接着,是钥匙碰撞的金属轻响,和一道陌生的声音:
“翁大人有令,今夜提前下值,此处不必留人。”
守卫们似乎愣住了:“一个都不留?”
“是。我会亲自守着。”那声音没什么起伏,“回去后,无论听到什么动静,都不许出来。”
短暂的沉默后,是窸窣的起身声、铁链轻碰声,守卫们迟疑的脚步声渐行渐远。压低的交谈却还是漏进了牢门:
“定是里头那女人的事……今晚怕是要了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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