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:江南烟雨 第7章:硫磺与磷粉-《京华疑云录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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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大青山,正是硫磺矿区所在地!“地火”可能指硫磺矿或容易自燃、爆炸的矿洞?“勿近”是警告?还是标识?

    难道这幅“贺寿图”,实际是一幅指向大青山某处秘密地点(可能是私采矿洞或隐藏仓库)的地图?

    钱少康得到此图,是想通过绣制大幅绣品的方式,将地图隐藏其中,传递给某人?还是他发现了这幅画的秘密,因此招来杀身之祸?

    “天工院可是前朝掌管工程建造、器械制造的衙门?”季远安问。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王老吏点头,“本朝初立时,天工院部分匠人归顺,部分隐匿民间。其技艺,尤其是机关、密道、暗格制作之术,颇为了得。若此画真是天工院匠人所绘,那其中隐藏的信息,恐怕非同小可。”

    一切似乎都联系起来了!

    凶手使用的复杂毒物、精巧机关,可能源自前朝天工院的传承或与其有关的江湖组织。

    大青山的硫磺矿,可能被私采盗卖,用于制造“鬼火”或其他非法用途。而这一切,都与私盐网络、漕帮、乃至更上层的势力纠缠在一起!

    “立刻秘密调集人手,前往大青山南麓该处山谷查探!”季远安当机立断,“记住,暗中进行,不得打草惊蛇!若有发现,速来回报!”

    “是!”亲信领命而去。

    季远安又对两位老吏拱手:“多谢二位先生指点迷津。此事关系重大,还请二位暂时留在府衙,暂勿归家,亦勿对外人提及,以免引来祸端。”

    两位老吏也知利害,连连应允。

    待老吏被妥善安置,堂内只剩季远安与楚明漪二人。

    季远安面色沉重,在房中踱步:“大青山矿区归工部管辖,若真有私采,工部难辞其咎。而天工院遗泽此事牵涉前朝,更为敏感。林公子,本官有种预感,我们正在接近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。”

    楚明漪亦有同感。

    她想起靖王萧珩那句“如果装神弄鬼的人,本身就在‘神’位之上”,心中寒意更盛。工部官员?甚至皇室宗亲?

    “大人,是否应立刻将此事禀报楚尚书?”她问道。

    “自然。”季远安点头,“本官这就去写密折。林公子也辛苦了,先回去歇息吧。大青山那边一有消息,本官立刻告知。”

    楚明漪告辞离开府衙。

    走在回沈园的路上,她心绪难平。

    凶手的面目依然模糊,但一张由盐政腐败、私采矿藏、前朝遗秘、连环谋杀交织而成的大网,已隐隐现出轮廓。而她和父亲、季远安,都已身处网中。

    刚到沈园门口,却见阮清寒扮作的小公子,正一脸兴奋地等在角门处,见她回来,立刻凑上来,压低声音道:“明漪,你猜我查到什么了?”

    “进去说。”楚明漪将她拉进听雨轩,关好房门。

    阮清寒迫不及待地说道:“我去了几家书画铺子和古董店,假意要寻前朝名家画作,特别是带暗记或机关的那种。你猜怎么着?还真让我打听出点门道!”

    她喝了口茶,继续道:“城东‘博古斋’的老掌柜,年轻时曾在苏州一家大画坊做过学徒。他说,大概二十年前,苏州确实出过一位擅画‘藏画’的怪才,姓墨,叫什么‘墨痴先生’。此人画技高超,但性格孤僻,专喜欢在画里藏些谜题机关,引以为乐。后来不知何故,此人突然销声匿迹,他的画作也大多散佚。老掌柜说,钱家少爷拿去绣坊的那幅‘群仙贺寿图’,虽不是墨痴真迹,但画风和藏谜的手法,颇有几分墨痴的影子,像是后人模仿或得了他的传承。”

    “墨痴先生。”楚明漪记下这个名字,“可知他后来去向?或者,他与天工院有无关联?”

    “这个老掌柜就不清楚了。他只说,墨痴先生失踪前,好像跟一个从京城来的大人物有过接触,之后便再无音讯。”阮清寒道,“至于天工院,我倒是从茶楼说书人口中听到点闲话。说书人讲前朝秘闻,提到天工院覆灭时,有一批核心匠人和图纸不翼而飞,疑似被一个神秘组织‘听风楼’暗中接收了。听风楼你听说过吧?江湖上最神秘的情报组织,据说网罗了各种奇人异士,机关毒术、奇门遁甲,无所不包。”

    听风楼!又是听风楼!

    楚明漪想起阮清寒昨日所言,靖王萧珩在云来茶肆与疑似听风楼的人接头。

    难道靖王与听风楼有勾结?他在借助听风楼的力量调查某事?还是说他本身就是听风楼的人?

    线索越发扑朔迷离。

    墨痴先生、天工院、听风楼、靖王、漕帮、私盐、硫磺矿...这些看似不相关的碎片,似乎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拼凑起来。

    “还有呢?天工坊那边可有消息?”楚明漪问。

    “天工坊关着门呢,说是东家回乡,歇业三年了。”阮清寒道,“但我跟隔壁杂货铺的老板娘闲聊,打听到徐天工离开扬州前,曾有一个京城口音、衣着华贵的中年人来找过他几次,两人关在屋里密谈。后来没过多久,徐天工就匆匆转让了铺子,举家搬回苏州了。老板娘还说,徐天工走的时候,脸色很不好看,像是害怕什么。”

    京城口音、衣着华贵的中年人会是靖王的人吗?还是工部的人?或者是其他势力?

    楚明漪觉得头绪纷乱,太阳穴隐隐作痛。

    她让阮清寒先去休息,自己则坐在灯下,将今日所得信息一一理清,写在纸上。

    硫磺来自大青山矿区——矿区可能有私采——矿区位置由“贺寿图”隐藏地图指向——地图绘制手法疑似前朝墨痴先生或天工院传承——天工院遗泽可能与听风楼有关——靖王疑似与听风楼接触——凶手使用复杂毒物和机关,可能源自天工院或听风楼——凶手杀人灭口,目标似乎是与私盐秘密相关者——私盐网络涉及漕帮、盐商、乃至可能更高的朝廷官员。

    一条若隐若现的链条逐渐清晰。

    但关键环节仍然缺失:凶手究竟是谁?听风楼在此中扮演什么角色?靖王是敌是友?私盐网络的顶端,到底是谁?

    窗外传来更鼓声,已是三更。

    楚明漪吹熄蜡烛,和衣躺下。

    黑暗中,她仿佛看到大青山幽深的山谷里,鬼火磷磷,黑影幢幢,无数秘密在硫磺的刺鼻气味中翻滚、发酵,等待着被点燃的那一刻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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