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 霍母的转变-《砚知山河意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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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这个篮子……”霍母指了指桌上的藤篮,“里面是一些……我觉得你可能用得上的东西。有几盒品质还不错的西洋参片,夏天泡水喝能生津益气;一点新下来的百合和莲子,最是清心润肺;还有两小罐枇杷蜜,知道你自己会调理,但这个口感挺好……”她语速有些快,像是怕被打断,又像是在掩饰某种不自在,“不是什么贵重东西,就是一点心意。那边……条件肯定不一样,你带着,总归方便些。”

    她说得并不流畅,这份关心显得生疏而笨拙,与她平日里游刃有余的贵妇姿态相去甚远。但那份努力想要表达、却又不知如何恰当表达的心意,却是真实的。

    宋知意看着那个与她简朴书桌意外和谐的藤篮,又看向霍母眼中那抹真诚的担忧和隐隐的局促。她没有推辞,站起身,走到墙边的小桌旁。那里放着电热水壶和几个干净的玻璃罐,里面装着不同的茶叶。她烧上水,取出两个白瓷杯,从一个罐子里夹出些茶叶。

    “伯母,您喝点茶。”她把泡好的茶端到霍母面前,茶汤清亮,是清香的茉莉花茶,,“谢谢您。东西我收下,让您费心了。”

    她的态度依旧礼貌周到,但那份礼貌里,似乎少了一层以往那种泾渭分明的距离感,多了一份对长辈心意的坦然接纳和尊重。

    霍母接过温热的茶杯,瓷壁传来的暖意让她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。她捧着杯子,没有立刻喝,目光落在宋知意沉静的面容上。这个女孩,从最初嫁入霍家时那份让她觉得过于朴素乃至“不上台面”的安静,到后来一次次让她刮目相看——在复杂家宴上的从容应对,对老爷子无微不至的照料,在专业领域展现出的才华与魄力,乃至她那份始终如一的、不卑不亢的定力……一幕幕在霍母脑海中闪过。

    她忽然惊觉,自己过去几年,一直戴着怎样一副狭隘势利的眼镜在审视这个女孩。而她所轻视甚至挑剔的,恰恰是这个女孩身上最宝贵、也最让她霍家显得“俗气”的品质。

    一阵酸涩直冲鼻腔,霍母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。她急忙低下头,借喝茶的动作掩饰,茉莉花茶的清香在口中弥漫,却压不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。

    “知意……”她再开口时,声音有些微的沙哑,抬起头,目光复杂地看向宋知意,“以前……是伯母不对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说出来,似乎耗去了她不少气力。骄傲如她,向一个小辈低头认错,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。

    “我心眼小,眼界也窄,满脑子只有门当户对、面子排场那些虚浮的东西。总觉得你……和我们家不匹配,委屈了砚礼。”霍母的声音很低,带着清晰的悔意,语速很慢,仿佛每个字都在心里掂量过,“但这几年,我看着你,看着你怎么待人接物,怎么处理事情……你让我看到了,一个女人,原来可以活得这么……这么有力量,有光芒。不是为了依附谁,而是凭自己,就能站得很直,走得很远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眼角终究还是湿润了,她侧头,用手指极快、极轻地拭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砚礼那孩子……”霍母的声音更轻了,带着母亲对儿子复杂的情感,“我以前总觉得他千好万好,谁都配不上。可现在……我有时候觉得,他其实配不上你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极其坦诚,也极其沉重。是一个母亲在抛开所有外在条件后,对儿子、对这段关系最清醒、也最无奈的评价。

    宋知意安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动容,也没有委屈,只有一种深水般的平静和理解。她确实没想到,霍母会说出这样一番话。

    霍母看着她清澈平和的眼睛,那里面没有怨恨,没有委屈,只有一片清澈的坦然。这让她心里的愧疚更甚,也让她鼓起勇气,说出了今天来的最主要的目的。

    “知意,”霍母放下茶杯,双手无意识地握在一起,指节微微用力,“砚礼他……他最近真的变了很多。我是他母亲,我看得出来,他是真的……把你放在心上了。可能他以前糊涂,方法也不对,伤了你的心。但现在……他是认真的,在改,在学。”她殷切地看向宋知意,眼中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期盼,“如果你心里……如果你心里还能有一点点的位置,能不能……别急着走?或者,就算一定要去追求你的事业,也……也给他一个机会,等等他?那孩子他……他是真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伯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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